"我铺子的灯上礼拜刚换。"她说,"我连灯泡都分瓦数,剃头那间我使十五瓦,太亮客人眯眼,眯眼就不敢抬头,不敢抬头我后脑勺剃不利索。等着间我使二十五瓦,等着的人多看手机,费她眼睛也不能费我的刀。"
"还有这讲究。"
"你以为就你们烤串的讲究多?"她把脚边空瓶拿起来摞到箱上,摞齐了拿手按按,"我擦刀纸都分两种,粗的擦刀,细的刮完脸盖腮帮子上,脸皮薄的使细的,使错了纸茬子扎得他一夜睡不好,第二天来骂我。"
"纸也骂你?"
"他不骂纸他骂谁?"她把箱子摞的瓶子转了个方向,"纸是我给的,刀是我下的,脸是我刮的,他脸疼不找我找纸?纸又不会说话。"
她说着下了椅子,蹲到桌子那头收拾,花生壳拢成一堆,碗摞碗,碟摞碟,签子筒往桌角归。我过去拦她。
"你歇着,我来。"
"我铺子一天两筐头发我天天自己收。"她把最后一个碗摞上,端起一摞往案板那边送,走了两步回头,"春秀今晚没来,你连桌子都不收?桌子空着,你跟我坐什么?"
"坐啤酒。"
"坐啤酒。"她把碗摞搁下,直起腰,"魏三,你摊上收拾得瓷实,屋里准乱成一锅粥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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