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洞村的农家小院里，晚饭是罗汉果炖鸡汤，甜香里带着一点药草的清气。主人是个六十多岁的阿婆，头发全白了，耳朵却灵得很。她听见他们要上登云山，就笑了：「我们永福啊，叫福寿之乡，不是白叫的。山好，水好，人心也静，活得长。」
「阿婆，你上过登云山吗？」游乐问，一边把相机对着院子里的罗汉果藤架。
「年轻时上过，」阿婆说，「那时候山上还没有路，全是竹林和野草。我跟我男人去采冬笋，一采就是一天，回来背一箩，够吃一个冬天。现在年纪大了，上不动了，就在村口看你们年轻人上山。」
她指着远处的山：「登云山啊，从前是兵匪出没的地方，後来是韦银豹起兵的地方，再後来，就是咱们采笋、采香菇、采木耳的地方。山还是那座山，人换了一拨又一拨。」
远带给阿婆倒茶，轻声问：「村里人还讲藏宝的事吗？」
阿婆摆摆手：「讲是讲，都是传说。解放初期，有个老者拿着祖传的藏宝图，叫四个後生抬着他上山找，找了几天，处处都像，又处处都不像，最後无功而返。老者去世後，图也不知道去哪儿了。这麽多年，也还有韦银豹的後代上山寻宝，都没找到。山这麽大，宝要是这麽好找，就不叫宝了。」
小龙女听得入神，忽然问：「阿婆，你觉得宝真的在山里吗？」
阿婆想了想，说：「在，也不在。在山里的人心里，不在土里。你们年轻人上山，别想着挖宝，想着看山、看水、看竹子，回来的时候，心里装得满满的，那就是宝。」
夜里，大家住在农家二楼。窗外是银洞村的夜，蛙声一阵一阵的，远处有狗叫，近处有风吹过罗汉果藤架的沙沙声。
棒棒睡不着，走到院子里，看见来生也站在院子里，抬头看星星。
「你也睡不着？」棒棒问。
「嗯，」来生说，「我在想阿婆的话。宝在心里，不在土里。这话说得真好。」
「是啊，」棒棒说，「我们这次上山，本来就是来找心里那个宝的。」
两个人站在院子里，谁也没有再说话。星星在头顶上，一颗一颗的，像撒在黑布上的盐。远处的登云山，黑黢黢的一团，像一头卧着的兽，又像一个等着被打开的故事。
小龙女在二楼的窗户後面，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，心里酸酸的。她想，棒棒和来生站在一起的样子，真像一幅画，画里没有她的位置。可是她又想，阿婆说得对，宝在心里，不在土里；喜欢一个人，也一样，不一定要得到，放在心里，远远看着，也是一种宝。
她轻轻关上窗，躺回床上，眼泪流下来，又很快乾了。明天还要爬山，她要把眼泪留给山风吹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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