巧儿没有说话,只是咬着下嘴唇。思绪回到四天前,她提着一只红木衣箱踏进店铺的那一刻,就是这样咬着下嘴唇,站在他的面前。那是一个下午,夕阳懒洋洋地挂在天上,橙黄色的光芒斜掠过街对面的屋檐投在门槛内,是那样的无力。龙生正在屋里熨烫一件缎面旗袍,他是那麽投入以至於巧儿走到他跟前才发现。龙生原以为是熟客,微笑着直起身,眼神提到一半定在了那只红木衣箱上。是师妹巧儿来了!龙生举着那老旧的熨斗,如木鸡般呆立了好一会儿,才扭过头去,看了眼桌上师傅的遗像。

        巧儿的父亲最喜欢穿深色的长衫马褂,戴着灰暗的镜框,板着一张瘦脸,是一个十足严谨的老古董。他是镇上最出色的裁缝,据说自创了旗袍的十八制作法,被誉为“旗袍十八学士”。这在亭元县方圆百里内是独一无二的,算是一块金字招牌。他十分喜爱自己的徒弟毫不保留地把手艺传给了龙生,临死的时候还拉过巧儿的手,把铺子连同女儿一起交到这个徒弟照顾。那时候的刘文河已经连回光返照都挨不住了,天气还不冷他却在床上裹紧了两条棉被,还不住哆嗦,颤音在他的嘴里划过。他瞪大眼睛注视着女儿的脸,她那闭月羞花地样子象极了自己的妻子。虽然她已经离开他很久了,但至死都没在刘文来的思念中消失过。这个酷爱戏剧的女人抛夫弃女,如今或许正跟随一名戏剧艺人四海漂泊,靠卖艺为生。他不想他女儿和她母亲一样,惟有龙生自己才信得过。慢慢地他的视线模糊了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师傅的葬礼由龙生一手操办,而後开始做起了小老板。他明白师傅对铺子倾注的心血,他要将生意做得更红火,以报答师傅的恩情。龙生找出师傅的一件旧绸衫穿了起来,一大早起来打扫铺子,开门迎客,打烊时清理案板,一切很快就步入了正轨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天两人围着桌子吃着饭,过两天就要奉旨完婚了可是两人依旧不着调。巧儿把头转向窗外,自家裁缝铺的後窗外面是条小河。这是小镇唯一通往外界的口子,可谓必经之路。人们坐船而来,又乘船而去。平日里每个河埠就是一个码头,四周都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船只,宾来客往、热闹非凡。然而此刻却静的出奇,河水里除了落日的余晖与两岸的倒影外,再无一物。静谧的感觉使人感到一丝迷茫。

        看见巧儿沈思的样子,龙生已了然与胸。他望着对岸的河埠,说,他已经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巧儿却说,是的他走了,但是怎麽样我也不会嫁给你。

        龙生接着说,这是师傅临终前的嘱托。

        巧儿转过脸,说,娶我,你会後悔的,我不喜欢你。

        龙生呆了一下不再言语,只是看着巧儿。

        过了一阵,巧儿擡起头说,我要找他去。

        龙生的嗓音骤然增大说,你疯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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