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计薪单在这时候自己响了一声,纸撞塑胶响得很尖,响到我整个人从工棚里站起来,站起来时一只手已经压到我後颈上。
「收什麽工,我还没做完。」
工头老郑说,说的时候手掌压到我後颈上,按到我整个人往他肩上靠。
「你他妈的含着槟榔也要来。」
我说,说的时候手掌压到自己小腹上,压到那块地方还在一路发烫。
储料柜那一头的铁门在这时候被人从外面顶开一半,顶得工棚的灯一路滚进来,滚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门。
雷站在门口,站在门口就不动,不动时他手里那把绑丝钳还握着,握到钳口的铁陷进他掌心。
他们两个都不肯先开口。
一个习惯把话留在嘴里等到半夜,一个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才伸手,伸手时连绑丝钳都凉了。
阿旺的脚是从鹰架上落下来之後才肿的。
肿在小腿下半截,肿得裤管绷出一条印,印一圈一圈往上爬,爬到膝盖下面停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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