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两点收摊,我把旧招牌从墙上摘下来,旧招牌是我头一年做的,木头的,红漆写的"魏三烧烤",漆掉得只剩"三烧烤",招牌右下角钉着一块小铁牌,铁牌上刻着一个电话号码,那是春秀的头一个号,她来帮工那年我用圆珠笔写在铁牌上,笔印子锈进铁里了,洗不掉。
我把旧招牌靠在摊后墙根,没扔。
新招牌在灯底下白晃晃的,铝牌上有一层水,水是春秀喘上去的,水洇花了"夜市烧烤"四个字,第二天早上刘叔路过,站在我招牌底下看了半天,喊我,问我招牌是不是漏了。
我说没漏,是潮。
刘叔说这夜市潮气重,回头他媳妇风湿又犯。
春秀在摊里听见了,没抬头,穿串的手停了一下,接着穿,穿得盆里的肉啪啪响。
旧招牌靠在墙根,第二天早上不见了,我找了一圈,在后巷炭堆底下找着,招牌朝下压着两块炭,右下角那块小铁牌朝上,铁牌上的号码被人拿粉笔描了一遍,描得清清楚楚。
我没问是谁描的。
春秀那天穿串穿到晌午,站起来的时候从兜里摸出一块粉笔,粉笔头用了一半,她把粉笔头扔进装签子的铁盒里,铁盒当啷响了一声。
第三天傍晚,管理处的人来挨家看招牌,看到三号摊,拿尺子量,量出歪了半寸,说歪了不行,得正。我说你正给我看看,她拿手掰,掰不动,回头喊她男人来,她男人骑电动车来,两个人抬铝牌,抬歪了半寸变成歪了一寸,她男人蹲在地上骂焊点,骂完看春秀,看春秀站在箱子上拿螺丝刀拧,拧两下拧正了,管理处的人在本子上画了个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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