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男人跑长途,云南线,一趟十一天。她说她男人走之前把阳台灯泡换了,把马桶水箱的螺丝拧紧了,跟她说这家里能修的他都修了,剩下的等他回来。她说他一年在家不到四十天,她晚上睡不着就把电视开着,声音拧到最大,坐沙发上剥橘子,一兜剥完就睡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这些的时候一直看着我左手边那口冰柜,没看我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说甘姐你今晚别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瞪我一眼,说你说什么呢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说仓库里有床,春秀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她知道春秀走了,她看见她走的。她把最后一瓣橘子塞嘴里,橘子皮拢一堆捏扁塞回袋底。她把袜子脱了,光脚踩在地上,脚趾一蜷,整个人抖了一下,说地上真凉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说仓库里不凉,里头堆货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站起来把夹克脱了挂在板凳背上。里头一件短袖,领口有点大,露出锁骨底下一片肉。她说她先去看看冰柜,夹克上沾了橘子汁她要擦。我说冰柜后头有毛巾。她哦了一声,往仓库走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跟在后头。仓库是摊后隔出来的一间,六七个平方,靠墙摞着啤酒箱饮料箱,两筐没穿的签子,最里头一台一米八的卧式冰柜,柜盖上压一床旧棉被,被角压着一杆秤。柜边一条板凳,板凳上搭抹布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蹲到冰柜前,手背贴柜门,说这柜温度够。我说常年零下十几度。她说她管的那片有两家卖冻货的,柜温不够她一摸门就知道,摸完在单子上写个数。我说甘姐你摸我的柜干嘛。她说她顺手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站起来拿抹布擦袖子上的橘子汁,擦两下擦不净,把短袖也脱了,说洗洗明天还你。我说不用还。她说要还,她男人看见她穿别的男人的衣裳回家她得编瞎话,编瞎话麻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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