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福。”
这声呼唤几乎是从他紧咬的牙关缝里生生碾出来的,旁人或许听不出异样,但贴身伺候的老太监却瞬间会意,连滚带爬地从门缝里挤了进来。
“把本辅的正统朝服取来,就挂在外间的那套上,另外……”晏瑾的视线冷冷越过萧渊那肥硕的肩头,钉在门外那片乌压压的御林军甲士身上,语速慢条斯理得不带一丝波澜,“摄政王若是有兴致,去本辅明亮宽敞的书房议事,总比窝在这间见不得光的杂物暗格里体面,您说呢?”
萧渊那双精明的三角眼在密室里四下转了一圈,昏暗的油灯下只晃荡着清冷的檀香和满架线装书,连半点让人抓小辫子的春情残痕都没能捕捉到。
“晏首辅既然安然无恙,本王也就彻底放心了。”萧渊假惺惺地笑着,顺势往后倒退了半步,肥厚的大手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“书房叙话自无不可,本王正好有些积压的朝政想向首辅讨教。”
从幽暗暗室挪到明亮书房的这段路,堪称晏瑾此生走过最度日如年的漫长酷刑。
李福推着轮椅,步伐极力维持着平稳,晏瑾十指死死绞缠在膝盖上,纤长的指甲几乎掐进肉里,试图用这皮肉之痛逼自己死死撑住架子。
那场疯狂交缠带来的余韵非但没有散去,反而在骨头缝里化作了密密麻麻的酥麻战栗,一阵紧过一阵地往上翻涌。
他浑身酥软无力,光是维持端正的坐姿,就要耗尽他残存的所有意志力。
刚一进书房,李福手脚麻利地燃亮了巨烛,搬来厚重的紫檀木案几,又迅速将那套绣着繁复金纹的首辅玄色朝服捧了上来。
更衣的流程是在巨大的屏风后头进行的,李福颤抖着替他剥下狐裘,换上层层叠叠、规整繁复的朝服,腰间勒上硬挺的玉带,头戴威严的乌纱,总算把那副狼狈相遮得严严实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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