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客户不算人。」他笑着走了,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一句:「明天要不要一起订便当,你每次都忘记吃午饭。」我随口应了一声,其实心里知道,明天大概还是会忘记。

        办公室的灯一盏一盏暗下去,最後只剩我这里还亮着。空调的声音变得特别清楚,像整栋大楼只剩下这一台机器还醒着。

        手机就在这时亮了一下。雯雯。她先丢了一个贴图,一只不知道是兔子还是熊的东西,从墙後探出半颗头。然後才是一句:「欸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没回。过了几秒,又来一则。「有一个人问我你的消息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滑鼠停在图面上。我看了一眼,也不知道为什麽,第一个想到的居然不是谁,而是——又是哪个失联多年的大学同学要办同学会了?

        这几年很常这样。人到了某个年纪,忽然开始怀旧。以前毕业的时候巴不得赶快离开学校,十年二十年後,却开始一个一个把人找回来。有人在群组里贴泛黄的照片。有人问还记不记得以前系馆旁边那家鸡排。有人凌晨十二点突然感性,说青春真好。然後第二天早上所有人又恢复正常。上班的上班。接小孩的接小孩。量血压的量血压。青春通常只活到晚上十二点。隔天还是要缴房贷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没有太在意。直到雯雯第三则讯息跳出来。「周承岳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看着那三个字。很久。真的很久。久到电脑萤幕自己暗了下来。办公室里突然只剩桌灯的光,还有空调运转那种低低的嗡嗡声,好像整个世界都被调成静音,只剩这三个字特别大声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甚至没有立刻想起他的脸。先想起来的,是一个空瓶子。一个被捏得扁扁的农夫山泉空瓶。从我左後方飞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喂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砰。掉在我的制图桌旁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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